我的混账人生（九）：吐口水
刚上小学没多久，我被一个姓童的孩子吐过口水。
具体为什么，已经不知道了。是吵架了，还是他单纯看我不顺眼，都不记得。只记得那天回家特别委屈。母亲一问，我就绷不住了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母亲听完，没有忍。
她直接带着我找上了门。我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抽噎。母亲走得很快，脸色很难看，一路几乎没说话。
镇子小，老住户之间基本都认识。母亲找到对方长辈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对方先道了歉，然后当场把那个娃儿收拾了一顿。
从那以后，我再没被他欺负过。
这件事小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，可母亲喝完酒以后，倒是经常跟我提起。大概是因为，对一个母亲来说，孩子受了委屈，从来都不是小事。
那个年代，很多大人的做法是让孩子忍着，或者自己打回去。母亲不是这样。至少那一次，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。
受了委屈，是可以回家说的。
家里有人替你撑腰。
母亲的厉害，不只是这一次。
有一次，班主任跟母亲聊天，说我成绩不算拔尖，开玩笑说，是不是母亲四十岁才生我，所以脑筋没有别人灵光。
母亲听完，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急着反驳。她只问了一句：“那有没有比他还差的？”
班主任估计也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有啊，他算中等。”
母亲听完就笑了。她心里一下就有数了。
既然不是最差，那就说明我没什么问题。
这事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。母亲没读过多少书，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可她有自己最朴素的逻辑。
我儿可以普通。但你不能说他有问题。
后来，那个吐我口水的孩子，居然和我成了朋友。他后来还拉我去打游戏，有时候甚至挺照顾我。好像那口口水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出社会以后，我回过一次老家，又见到了他。听人说，他在帮镇上的一个老板做事，守着吧台收钱。他比小时候壮了不少，脸上也多了些风吹日晒的痕迹。我们寒暄了几句，聊了聊近况，也聊了聊老街上的一些人。
谁都没提那口口水。他大概忘了。我也早就忘了。
小时候觉得天大的事，长大后再看，轻得像一阵风，吹过去也就过去了。
只是每次想起这件事，我记住的已经不是那口口水。而是母亲当时走在我前面的背影。
End
